一赌气,打碎了爷爷的梦
我上小学的时候学习特好,可老 师总是觉得我是个刺头儿、有反骨, 净找家长告状说我不听话、爱顶嘴。
我小时候真是什么都要尖儿,水泥厂 逢到过年让厂区的孩子们上台表演节 目,我每次都是主演。
爷爷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人。我家 的足球爱好就源于我爷爷。30年代, 他还很年轻的时候到欧洲去学习,第
一次看了足球比赛。英国足球号称世
界第一呀。他在那儿看了几场球,觉得特好,从此就迷上了。可他纯粹是个爱好者,没踢过一脚球。
这爱好遗传给了我父亲,遗传给了我。我父亲和我伯父年轻的 时候是在北京上的中学,他们的球都踢得特好,差点儿进了专
业队,就是我奶奶非不让他们搞体育。
爷爷喜欢听西方古典音乐。我现在除了足球,剩下的乐趣 也就是听古典音乐。我的爱好全来自爷爷的遗传,再多一点儿
也没有。
30年代留过洋的爷爷特别看重清华大学,他一直有一个梦
想,就是我们黄家要出一个上清华的人。我父亲考大学时因为 出身不好,我伯父当年也考够了清华的分数线,却因为是北京
青年足球队队员被天津大学招走了,我就成了实现爷爷梦想的 希望。
我也算争气,上了南京重点中学南师附中。当然是上理科 班,我的成绩一向很好。上高二的时候,教育部提倡搞开放教
育,活跃校园气氛。我们南师附中是重点学校,也就成了试点。
我是学校里男生的头儿,又是团委宣传部长,就组织了一些比 赛、讲座等活动。这么一折腾,同学是快活了,可教师们不干
了,觉得耽误了学习。我当时的班主任是年级组长,他不直接 找我谈,而是在上课的时候指桑骂槐,讲课文时借机贬损我,
说我"志大才疏"、"好高鹜远"。我想:行,你不找我谈, 我找你理论去。我就去办公室和他辩论了一通。结果我们那个
理科班的同学都不敢理我了。现在想来,当时他们都是一些十 六七岁的孩子,做法多么可笑。校领导也可笑,他们搞改革遭
到非议,却把责任转到我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头上。我不愉快, 就回家对我父母说:"我要转到文科班。"
我爸一听,不同意。他觉得学文科风险大。我妈说:"不
到一年就高考了,你现在转班,多吃亏呀!"可我不管那么多,
我不会让任何事情委屈自己。我这个人要是有了什么主意,九 头牛也拉不回来。
到了文科班,第一学期期末就考了第一名。高中毕业也顺 利地考进了外交学院。只有一点遗憾,就是我没能替爷爷圆了
清华梦。到1993年,86岁的爷爷离开我们的时候,我们黄家还 没有人踏进清华园。
一年搬了六次家
我一进外交学院就弄明白了,那外交部根本就不是我去的 地方。所以毕了业就随便找了份差事,算是留在了北京。可我
这人受不得拘束,也不正经上班,老跑出去当导游。我当导游 干得不错,"业务"特熟。有一次和同学疯玩儿,两天两夜没
合眼,还仍然坚持带团参观故宫。那天真是困得厉害,走着走 着就睡着了。可居然还能知道到哪儿该迈台阶。再累咱也误不
了工作。
那时候整天挺乐的。就是老没个安稳的窝,这有点烦。有
一年,我特忙乎,搬了六次家。好在后来认识了我现在的老婆,
她看我实在太受罪了,就腾出了她奶奶家一个库房给我住。那 时,我的家当除了铺盖,一个装衣物的破箱子,再有就是一台
为了看球买的小电视,别的就不敢再有了。
有些事,冥冥中有过暗示
我的命运还是比较顺的,每到一个坎儿,就好像有神灵暗 中辅佐一样,保证能让我上一个新台阶。
我老婆原来和她奶奶一起生活。我住到她们家库房以后, 跟她奶奶相处挺好,老人家拿我就当自己的孩子。导游这活老
得出差,有一次她奶奶舍不得我走,就说:"你老往外跑,我
总也看不见你。"我老婆听了,和奶奶开玩笑,她说:"奶奶,
赶明儿我给您弄一个特殊的小电视,有个跟踪系统,什么时候 想他了,一打开屏幕,他就在里边,他干什么咱们全能看见。
"现在到了电视台,还真是!我老婆就说:"反正你去上班就 是去转播了。打开电视,要么能听见声儿,要么能看见影儿。
要是电视上什么也没见着,准保没去台里,说瞎话了!"
记得还是我刚考到电视台那阵儿。一天早上我和老婆在52
路公共汽车总站等车,闻到烤白薯的香味儿,特馋,就一人买 了一块。等上了公共汽车,就坐在座位上吃。我当时边吃边美
滋滋地跟我老婆吹:"哎呀,我现在可得赶紧吃这烤白薯。要 不然,等我将来要是成了名,你说我要再在公共汽车上吃烤白
薯,人家还不得笑话我呀!"你瞧,结果现在还真不敢在大庭 广众吃烤白薯了。
一等赛事就得让一等的好手上
我这人是有点儿狂。上中学的时候,看电视里的足球转播
就嫌里边的人解说得不好,他在里边说他的,我在下边侃我的。
上大学时候,一有球赛,各系的同学都爱挤在大阶梯教室看。 每次一开球,准有人过去把解说声调得很小,然后就叫:"老
黄来一段。"我也没什么客套,开说呗。我就是说得好听啊。 我老婆原来根本不看足球,让我说得也成球迷了。她还说爱听
我说球,所以中央电视台招聘的时候她就鼓动我去试试。一试,
我文化课考了第五,面试时前四个给淘汰了,我以综合成绩第 一考进来了。可现在我还是个二等公民,很多事都得让着老同
志,无论是业务还是待遇。我有时心里就不舒畅,因为我需要 更大的舞台。现在我解说得太少,老是没活可干,好像处于半
退休状态,成了"家里蹲"了。
我这人也挺书生气的,沉不住气。前不久一听这回不让我 去说奥运会预选赛,我就急了。这种一等的赛事就得让一等的
好手去说。你平常那些赛事可以搞平均主义,可这种大赛不行 吧?这是万人瞩目的事!我也没什么其它想法,就是觉得自己
业务强―――这也没什么可谦虚的,强就强嘛!我不就是想多 说几场球吗?!不让说我就难受。其实我多说也不多拿钱,还
多担责任呢!
可能我活得太单一了,除了家庭以外,我的生活里几乎就
只有足球了。我脑子里常常只装着足球,别的事都不往心里去。
一看到精彩球赛,心里就痒痒,嘴就闲不住。我老觉得既然自 己是中国最好的足球解说员―――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评
出来的―――既然老百姓爱听我解说,就该尽可能多给大家说 几场。
(摘自1999.11.9《天津青年报》黄健翔文)
下图;黄健翔夫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