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回苏第一天,晚饭时便被一个妈妈不经意间说的消息震得七荤八素----他下学期要去英国留学了。我一贯的冲动又抬头了,冲下楼去找到最近的电话亭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与心的电话号码。拿着话筒的手和狂跳的心应和着。通了,是他一贯淡淡的声音,"喂?"。我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镇静些,再镇静些。"是我。我在市民广场第三张座椅等你。不见不散。"不敢听他的回音,挂了电话便直往约定地点飞奔而去。
一鼓作气跑到那儿,抬手看表--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心"砰砰"地已不安于心扉之中要直跃出来。望着满天忽闪的星宿,有一股冰冷的,从心底骤然串出的恐慌袭向全身----他会来吗?他来了怎么办??我该......
身后熟悉的"挞挞"的脚步声,自远而近。我不敢回头,却还是忍不住回过身来。只两步之遥,他停住了。明显地他瘦了,身上那股子近代文人特有的忧郁益发浓郁了。我大胆地凝视他的眼---有狂喜,有不确定,有痛苦,有压抑,有刻意的掩饰......我一一解读着他眼中的讯息,那么的轻而易举。
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我没掩饰自己的心情,任由它自在地表露在我的眼中---我想他也一样能轻而易举的读懂那一切。
好久,久得让我觉得我和他本是两块顽石,沧海桑田前便久伫于此。
我想着楠给的那张白纸,鼓足勇气,打破这静谧的近乎恐怖的空气."我想----我喜欢你."他有一刻的惊慌失措.然而,下一刻便镇定自若了,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子,不让我再看见他的眼,"你太小了."背书似的口气生硬地仿佛给我当头一盆冰水.一时间脑子里空洞洞的,鼻子里传来的酸楚让我不得不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两只有力的手臂猛然从后面将我环住紧紧将我压在他的胸口,我的背能感觉他胸口猛烈的起伏.一个痛苦而热烈的声音从身后上方逸出:"别走,我舍不得."我再也禁不住了,转身哭倒在他怀里,浸湿了他蓝色的T-恤,也浸湿了他的心.
在那个我会永远的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繁星的八月二十日的夜晚,青蛙公主终于拥有了她的青蛙王子.
接下来的日子,我考上了一所虽不是最好,但亦差强人意的市重点高中.学习对我而言不算太重的负担,几乎每天都与他幸福的享受着恋爱的甜蜜,没有太多的浪漫情节,没有花,没有腻腻的甜言蜜语,只是喜欢依偎在他的怀里,听他娓娓叙述他是如何一步步眩惑在我如一泓清泉般的眼波中.然后偷偷乐上半天.
我和他都刻意回避着他要去英国这件事,不愿将之述之于口.每回相见,无论再快乐,眼底心间总挥之不去浓浓的离情别绪.
他一拖再拖去英的日子,终于这学期结束了,再也不能拖下去了.他走的日子定了,机票也买好了,行李也打点好了.整整一个星期,我不敢见他,无论他如何上天下地的寻我觅我.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如次懦弱的时刻.
禁不住相思难奈,在他走前最后一个晚上,我约了他,还在那个广场,那张座椅前.我考在他怀中,默默无语.我感觉一阵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快要将我吞没.我拼命伸出手,却只感到空虚无助的冰凉.
没有道别,没有承诺,我只是拼命记住他胸口的每个起伏,并在他走后的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默默温习.
不大的苏州火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回到了篇头的那一幕,只是时间是三年前.他抱了抱我,轻声说:"等你长大."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乘上火车,乘上飞机,去了那遥远的,我如何都触摸不到的地方.
没有电话,没有贺卡,只是每年的八月二十我总会收到一张寄自英国的不大的白纸.每到那一天,我整整装了一年的洒脱快乐都会决缇而去.
三年中我努力让自己长大,成熟,变成楚楚动人的少女,只是还保有眼波中的那抹清亮,等待着他的回来,只是等待总是那麽漫长,那麽痛苦.
三年了,今天他终于回来了,他熟悉的心跳声中,我能听出他心依旧,他温柔的眼波中我能看穿那份狂喜和怜爱.但是明天究竟会怎样,虽然我和他经历了三年漫长痛苦的相思,都怀着满心幸福的期待.然而,青蛙公主和她的王子能从此过着快乐的生活吗?
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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